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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忠华:云飞九嶷(组诗)

  九嶷山的云

  (一)

  天上的云,有两种

  白的,是制笔的毛

  黑的,是磨好的墨

  人间,有大爱,有大美

  挥毫,蘸墨,写山水

  故友的唱和,是故土

  最暖的情怀

  (二)

  九嶷山的云,有两种

  帝子的辇,左朱雀,右仙鹤

  家织土布,里含血,外沾泪

  九嶷山,戴着重孝

  几千年,守着舜帝

  (三)

  筒车,舀水,纺纱,漂时光

  早晨,黄昏;中年,暮年

  炊烟淡了

  山岚瘦了

  梨花飞了

  月光烧了

  冬天,山河冷

  九嶷山的白茅

  钻木取火,点燃

  祭坛上的蜡烛

  追远,燎原,飞满天

  湘妃怨

  想哭出来,所有的累

  所有的怨,所有的相思

  给爱一个交代,给爱人

  一个失约的惩罚

  想倚着山头,看蘋洲春涨

  看夕阳,如何滑进香零烟雨

  洗去红尘,洁白的身子

  照耀江岸上的庙宇

  想制一支长箫,把

  五千里的苦,五千年的远

  削成音符,一粒一粒,钉进心里

  帝啊,臣妾是你前世的泪,前世的骨

  前世未及吞下的苦水。今生

  你不会还我,来世

  我还借你

  庙宇

  在乡下,最初的庙宇

  是供奉土地的

  不需太大,能摆一只碗,插数根草

  不需太高,能许诸般愿,施天下德

  在九嶷,最大的庙宇

  是供奉有虞氏的

  天作庙,地作宇,山作祭坛

  何需三牲?三截朽木雕个模样即可

  须有头有脸,有红有白,能哄得住人

  何需红烛?斑竹即可,上面有湘妃的泪

  焚烧起来,一滴一滴,穿越千年,穿透心脏

  省下来的供品,给山脚的瞎子,和

  无家可归的魂

  红烛,送给残年的阿婆,和待嫁的哑巴

  锣鼓也省了,有南风歌,潇水箫

  把土地还给土地,屋宇还回人间

  把神,还俗

  把舜,还给湘妃

  三分石

  一个虞舜,一个女英,一个娥皇

  一种爱,一种思,一种怨

  剩下的,是歌,是乐,是天下大道

  谒三分石,须斋戒三日,三沐三熏

  须徐行,仰望,默祈

  山巍,道折,溪流声声

  本无着念。为陵,为疑,为千年追寻

  本无所执。披风,带雨,携人间烟火

  荷树,樱桃,苦槠子

  榉木,山漆,红青冈

  都向上打开手掌,承阴,承阳,承德

  大雪日,无雪,岁寒,雾凇重

  在佛石上打坐,把自己当供品

  默想三界,默诵三声

  云开,雾霁,鸟语亮

  三分石,是三炷高高的香,万年擎立

  敬天,敬地,敬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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