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撩衣让贤的舜帝，从远古的

九嶷山，沉吟而来: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

与予论乐，配天之灵

迁于圣贤，莫不咸听

……

帝中之大愚哉

在位七十年

无将江山冠上自家姓氏

二

流放后

依然不懂唱赞歌

开口便是:

永州之野产异蛇

从此一条黑质白章的异蛇

穿越千年的时空

从大唐摇头摆尾而来

对着亿万蒋氏，张开大嘴

臣中之大愚也，愚得那样清醒

不惜背负

余生的流放与孤独

三

大雪封山、封路、封江

封不住披蓑戴笠的

老渔翁

鱼竿一甩

钓出大地千年的悲苦

钓出永州人

对这块山水的执着与信仰

渔翁，愚翁也

愚出永州人的恬淡与孤傲

四

“挥毫但得江山助，

不到潇湘岂有诗”

……

“画图省识零陵郡，

如今方知画不如”

仿佛离开潇湘

诗人们就没有灵感

画家心中就少却山水

是什么样的山水草木

让各领风骚的文人墨客

愚得写诗不留余地

五

永州者，愚州也

山水草木皆愚

可以三日无肉

不可一日无酒

好水酿好酒

愚溪酿出的酒

自然就有一股愚味

客人来了，大杯大碗地敬

喝好就是喝醉

喝醉才算喝好

醉得朋友说

这永州人喜欢喝蠢酒啊

蠢得厚道，蠢得纯朴

下次再来醉他一醉

六

我这个永州的游子

再一次离开坦荡的

九嶷山、阳明山、舜皇山

离开浩汤的潇水、湘江

不带走能治愈挛踠的异蛇酒

不带走香米、香芋、香柚

不带走血鸭、东安鸡

只带走一支小小的笛子

这曾经演奏《邵乐》的竹笛

即使吹再多异乡之歌

依然擦拭不去

帝子愚痴的眼泪

作者/黄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