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村里人都晓得

新女婿要是提只灰鹅上门

才算真有面子

寻常人家走亲戚，提鸡提鸭

鹅可不一样

顶两只鸭子大

鹅被关在院里，嘎嘎叫着

铁青的嘴，铜脚，黑趾

白肚皮，灰背脊

脖短腿短，屁股浑圆

走起来左摇右晃

像年画上的胖娃娃

小屁孩们流着口水，看半天

啧啧，这家人真有排场

其实这排场，四百年前就有了

清嘉庆年间《道州物产志》里写

催妆启用二鹅以代雁

鼓乐彩送至女家

道州无雁，以鹅代之

一样成双成对，图个吉祥

那时杀鹅是大事

过年过节，贵客临门，或者老人做寿

下刀前拎起来掂量掂量

嘴里念念叨叨

像跟它打商量

哪个小孩吃了个鹅腿

能吹上半年

鹅爱待在水边

吃青草，啄田螺

热天泡池塘，冷天缩屋檐

道州河多、塘多、草多

天生就是养鹅的地方

灰鹅喜群居，一只叫，满塘应

守望相助，从不落单

老辈人说：鹅都晓得抱团

人更要同心协力

后来养鹅的多了

从几十只到几千只

棚子虽大，鹅还是那养法

在池塘边跑，吃青草野菜

酱鹅、腊鹅、米粉鹅

黄焖、烤、炸、卤、血鹅

一箱箱发往外地

味道还是从前的味道

如今它入了《国家畜禽遗传资源品种名录》，

在潇水河畔一代代繁育

你若在菜场看见灰扑扑的鹅

或在超市见到酱鹅、腊鹅、血鹅

不妨多看一眼

喂，你是不是——

从道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