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黄牛要养足三年

在都庞岭的坡岗上

啃露水草，饮山涧泉

一天天长出一身紧实的筋腱

牛蹄叩过青石板

牧笛牵着哞声在山谷回荡

像把满山春色都嚼出了香

梅溪河的水，一年年绕着对门山

泡软了山里的光阴

日子一厚

就凝进牛皮底下那片温润的胶质

选厚实的牛腩皮，带一层底肉

八角、桂皮、生姜、干辣椒

都用本地的料，慢慢卤出浓香

井水满过肉，柴火先旺后文

灶膛亮光映着瓦罐

香料沉底，一点点洇开陈香

等锅边冒起白汽，屋檐飘出柴烟

小镇的晨昏、聚散、喜忧

全闷在锅盖那层细密的水珠里

起锅，切片，再上蒸笼

放盐、豆豉，调出家常的味道

晒干的茄子和酸辣椒垫底

片片黄亮如琥珀

码进青花碗，一层叠一层

像山岗上挨挤的云，油光碰着油光

大火催沸，小火焖透

韧皮化糯，紧胶散酥

那细、滑、软、润的香

才顺着肉缝，一丝丝漫出来

端上桌时，这一口已走过年月

水口山的模样，像只倒扣的碗

盛着山的厚朴，人的憨实

听，刀板切牛皮，铮铮声落进街巷

碗里的乡愁，堆得圆滚滚

他们在舌尖上种日子，在味蕾里收年成

一头牛的厚重恩情

就这么完完整整，扣在盘心

我们只管蒸，只管等

让老话在热气里醒转

让往事在糯香里回甘

嚼一口，是山与河的回响

再嚼一口，才懂

人间至味从不在远乡

就在零陵这只倒扣的碗里——

牛扣，还数水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