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洞玉兰笋尖

（2021年“味道湖南”道地名优食材银奖）

只有来到金洞

才能在晨雾里，采撷这一束山光

八十万亩林海撑开天地

楠木王用五百圈年轮细数清风

八十七株古楠木在云海里推演绿意

阳光碎成菌丝，在落叶下静静蔓延

别处的笋，长在平地、小山坡

金洞的笋

却藏在海拔三百米以上的山岗

负氧离子把空气洗得透亮

红壤含硒，泉水带甜

笋尖未出土

已浸满整座山林的清香

露水初醒

采笋人的背篓已穿行在五万亩竹林

他们只追那刚破土的尖音

一拃来长，拇指粗细

壳呈淡紫玉色，裹着茸茸的霜

剥开，肉色如新剥的荔枝，白得透光

指节轻掐，脆生生迸出汁水

这份嫩、脆、清，别处养不出来

柴火正旺，

新采的笋第一遍沸水滚过

只截最顶端两寸

状如含苞玉兰瓣，层层叠叠摊在竹筛上

让阳光慢慢镀上一层淡金

不熏硫，不漂白

晒干了依然是山野本真的模样

入厨房，便成一碟清欢

一咬，脆生生化为一缕山岚

久煮不烂，嚼在嘴里仍是筋骨脆爽

别处笋干，或老韧塞牙，或绵软如泥

唯金洞玉兰笋尖

干则清香凝练，发则还原如初

像把整个春天封存进一片薄瓣

懂养生的老中医说它

性味甘平，化痰、利膈、爽胃、下气

《本草纲目》记着：宜久食而无弊

不像其他笋子为“发物”，令人忌惮

来吧，

在金洞的黄昏里尝一口玉兰笋尖

古老的传说藏在笋衣褶皱中

仙人在龙潜函晒过的那捧黄土

如今只养出这一片葱茏

采笋人走过仙人走过的山路

竹香沿着金洞河漂向远方

每一口清脆

都是这座山最朴素的情意和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