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安水岭

春天开什么花，秋天结什么果

黑山羊的蹄印都记着

夏天啃不完的野藤

冬天冒尖的新蕨

嘴里总含着半坡青绿

石缝里的草，四季不枯

岩缝里的泉，它们喝了一辈子

百草入肚，天生的膻味就淡了

肉里攒着山石的硬气

皮子弹牙，骨头里藏着劲

——这是几代人慢慢育出来的种

换一座山，就养不出这口

做水岭羊肉，讲的是药食同源

砍好的羊肉，用山泉水冲干净

不见一丝血水

柴火铁锅，山泉水漫过羊肉块

姜葱去腥，白芷引气，甘草和中

本地师傅顺手丢几颗酸红辣椒

萝卜总在最后才放

慢煨到时辰——

皮弹得起来，骨一吮就脱

汤白成云朵

木锅盖一掀，香了半条巷子

喝一碗，从胃暖到脚心

那是草木山川慢慢化进血脉里的劲

剩下的，都是余兴——

烧烤、羊扣，再来一锅鱼羊配鲜

村里老话讲：

打不过东安，拳不敌水岭

可这水岭羊肉一端上桌

崇文尚武的，猜拳行令的——

都停了声

筷子落得比出拳还急

冬至宰羊，正月围桌

平日馋了，就去圩场转一圈

“水岭”两个字

就是最硬的招牌

那股鲜香味啊

藏着越城岭的沉，带着云河水的远

你吃着，它不说话

吃完，它就成了你骨子里的底气

在舌尖上，散了，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