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晴霁,暖阳脉脉铺洒潇水大地。风过双牌山河,清而不寒,润而温柔。澄澈天光映照着小城崭新的楼宇、通畅的街巷与秀美的水岸风光,整座城市清新雅致、动静相宜。冬日最好的光景,莫过于天朗气清、岁安人和。缘于一场亲情之约,趁着闲暇冬日,陪父母专程走进双牌魅力小城,为年近九十的姑妈庆贺生日。亲情小聚,暖意融融,烟火温柔,让冬日的小城更添几分温情底色。
去双牌,必去邂逅断桥。去年,退休后的表弟媳与娘家人在断桥之畔经营着一方小酒馆,这桌盛情的亲人团聚就在小酒馆落座。昔日的断桥,在城边田野;今日断桥就在眼前,国道改线就从断桥下穿过,风景这边独好。我曾多次乘车途经此处,总是车窗一晃、匆匆路过,目光掠过断桥,止于浮光掠影,从未真正驻足、细细品读。今日宴聚闲暇,得亲友相伴,得时光从容,终于放下行色匆匆,立身水岸,走近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建筑。一路相逢,静心凝望,层层品读,终于读懂:断桥不止一城风景,更是一座岁月铸立的精神丰碑。

沧桑断桥:一截残石,半部风霜
断桥临水而立,静卧永水之滨,默然伫立六十余载。世人皆知它是网红地标,却少有人知晓它沧桑的来历。它本非桥,而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双牌水库大会战遗留的青石渡槽遗迹。当年双牌水库开工兴建,是惠及湘南的世纪水利工程,更是全永州各县民工同心奔赴、万众会战的全民大业。无数永州儿女告别乡土、集结双牌,以血肉之躯鏖战山水,以肩挑手扛开山筑渠,立志引水润田、根除旱患、造福苍生。后来因工程规划调整、地形标高偏差,整条渡槽无法实现自流引水,浩大工程中途停建,两端槽体相继拆除。唯独中间三墩两拱青石主体,磐石稳固、风骨铮铮,历经爆破震荡、风雨冲刷,傲然不倒、屹立如初。一场未竟的工程,留下一截残缺的渡槽,成就一段意外的沧桑风景。
岁月砺石,风霜洗痕。六十余年寒暑交替,断桥静静守望水岸,看山河更迭,看小城新生。石身斑驳凹凸,纹路深浅交错,每一道裂痕都是时光的印记,每一块青石都沉淀着艰苦奋斗的过往。这是沧桑断桥:因工程之“错”,留岁月之痕,残缺之中,藏着最深沉的时光重量。
风景断桥:一城风月,入画山河
少时远望断桥,眼底只有风景;往日车行匆匆,心中只存画卷。曾经的我,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只把断桥当作双牌最动人的一抹风月景致。
晴日里,暖阳铺石,拱影临水,清波映拱,动静相生,简约大气,自成一画。暮色降临,灯带缠绕石拱,流光婉转、温柔缱绻,晚风穿洞、水波轻漾。游人漫步打卡,少年闲坐吹风,情侣驻足留影,断桥成了小城最浪漫、最温柔的诗意坐标。
山水为底,石拱为形,朝有晴光拂面,暮有灯火映波。春夏秋冬,四时皆景,晨昏昼夜,各有风姿。过去多年,于我而言,断桥只是眼中景、画中境,是装点双牌山河的一处绝美留白,是无需解读、只需欣赏的城市风景。风景断桥,是世人所见的温柔诗意,是小城对外的颜值底色。

文化断桥:四句金石,时代丰碑
今日从容驻足,绕拱细观,俯身品读,方才穿透浮华风景,触摸断桥最深沉、最厚重的文化内核。石壁之上,历经风雨仍清晰可辨的四句联语,字字苍劲、句句滚烫,完整留存着大跃进时代的水利文化、农耕文化与奋斗文化,是刻在石头上的永州精神,是沉淀在岁月里的时代丰碑。
最先跳出眼帘的是中墩两头一方石砖上的一行文字:“修好渡槽幸福万年,精耕细作增加生产。”这是最朴素的民生愿景。在靠天吃饭、旱涝无常的年代,百姓最大的期盼,便是渠水通畅、田地润泽、五谷丰登、岁月安稳。一句平实话语,道出了老一辈建设者兴水利、安农耕、福万家的纯粹初心。
沿着内拱寻找,石砖上又一排小字映入眼中:“征服高山峻岭,建设幸福乐园。”寥寥十字,豪气干云、风骨凛然。道尽当年永州儿女不畏山水阻隔、不惧条件艰苦,敢向高山开路、敢向河水借势的壮志雄心,是一代人改造山河、建设家园的自信与担当。

内拱之侧,又见文字:“水源流入,旱灾灭除。”八字极简,字字千钧。直面旧时永州山野干旱肆虐、良田荒芜、民生困顿的真实困境,寄托着水利兴则农事兴、农事兴则百姓安的质朴夙愿,字字皆是为民之心、兴乡之志。
抬头仰望,两边内拱壁上,一行更长的文字隐约浮现,虽有几字脱落,但联想那个时代语言风格,亦然能够联读:“人定胜天战胜自然兴修水利农业丰收,高山低头河水让路征服高山建造乐园。”长句气势磅礴、质朴有力,全景还原了当年红旗漫卷、万众同心、日夜鏖战的火热场景。没有机械设备,没有先进技术,万千永州人凭一腔热血、一身韧劲、一双双手,鏖战山河、改天换地。
绕拱一周,一边是路,一边临水,车水马龙的声音已绝于耳。唯有四句刻文,四段历史,一种精神在心中翻涌。这便是文化断桥:它不是简单的风景打卡点,而是一部可读、可品、可悟、可传的石质史书,承载着永州水利发展史、农耕奋斗史、民生建设史,是名副其实的时代丰碑。
地标断桥:一城见证,岁月长者
从风景到文化,从沧桑到厚重,断桥更是一座扎根城市肌理的地标断桥。

双牌是永州最年轻的县城,六十余载建城史,从荒山野岭、闭塞穷乡,蝶变为山水秀美、宜居宜业的新城。六十余年岁月更迭,断桥如一位静默长者,静静伫立水岸,亲眼见证这片土地从荒滩到新城、从闭塞到通达、从贫瘠到丰盈的全过程。
它见证水库崛起、水利兴邦,见证田畴润绿、五谷丰登,见证道路通达、城乡焕新,见证一代代永州人接续奋斗、生生不息。小城长高了、变美了、繁华了,唯有断桥依旧初心不改,静静伫立、默默守望,成为双牌建城史、发展史最忠实的见证者、最深刻的活化石。
一座断桥,半部城史。它承载一城记忆、凝聚一城精神、点亮一城气质,成为无可替代的城市文化地标、精神坐标。
品读终了,回望断桥,心中豁然明朗;回坐酒馆,心底浮想联翩。一桌寿宴,半桌长者,精神矍铄,喜笑颜开。他们正是当年双牌水库大会战的建设者,他们就是那一行行文字里的践行人,就是这段断桥上的一石一砖。席间,我悠然举杯,敬长辈,祝他们健康长寿;敬断桥,愿丰碑永存。
沧桑断桥,是工程之“错”换来的山河奇遇;文化断桥,是时代淬炼铸就的厚重丰碑;地标断桥,是薪火相传永续不息的奋斗精神。
昔日眼中,它是一幅画、一处景;今日心中,它是一段史、一座碑。残而不废、旧而不朽,风月在外,风骨在内。断桥无言,精神永续,它永远矗立在潇水之畔,成为永州大地艰苦奋斗、实干担当、生生不息的不朽丰碑。
来源:红网
作者:刘翼平
编辑:左伊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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