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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廿大庆·为往事干杯丨杨东明:一中何家坪分校散记

前言:

人生在不断地逃离,当逃到足够远的地方,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会蓦然发现,能治愈你的焦虑你的狂躁的,其实只有那么一段岁月:那就是青春,当然,还有那座山水小城,菁菁校园中的一草一木,青春芳华里的趣人趣事……

自发布“青春回忆”系列以来,已收到诸多校友来稿,祈盼天南海北的一中校友继续不吝赐稿,分享你的青春记忆、校园往事,以陆续发表,后期结集出书,共襄百廿校庆大典!

校友赐稿请发494580657@qq.com。

编者按:杨东明,1975年至1981年曾在永州一中学习,1984年至1994年在永州一中任语文教师,1994年8月调零陵区委宣传部,曾任宣传部副部长,统计局局长,四级调研员。

一中何家坪分校散记

杨东明

70年代,当时的办学风气是走与工、农、兵相结合的道路,为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零陵城内的几个中学都在农村办了分校,四中的分校在原零陵地区五·七干校那边,三中的分校在现零陵区富家桥中学,我们一中分校跟三中分校不远,在原零陵县五·七干校边的何家坪,就叫何家坪分校。

我1975年9月进一中读书,当时叫零陵县工农中学,我编在初32班,同届的有6个班,从29到34班。在学校读了两年后,1977年下期,31、32两个班安排到分校上课,按照常理轮不到我们两个班打头阵,据小道消息是我们班主任郑鹏飞老师撺掇31班张天望老师主动要求的。虽说要到离城几十里的农村上学,但我们不但不抵触、害怕,反而很新奇、很兴奋。想想看,14、15岁正是少男少女充满幻想、跃跃欲试的年纪,脱离父母的管束,尝试一下我的地盘我做主,真有“天高任鸟飞”的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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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一天就给我一个下马威,晚上睡觉,总睡不着,感觉有虫叮咬。问上铺的戴魁亮,他哼唧哼唧又睡过去了,我躺卧不安,用手抠呀挠呀,又痒又痛,几乎一夜没睡。早上起床数了数身上红肿的包有143个(几十年过去,我都记得),都是被臭虫咬的。找来小木棍、竹片,往床的榫头缝隙处狂戳,报仇雪恨,但臭虫夜出昼伏,无济于事,反倒是床柱床框上师兄或师姐留下的字引起了我的注意:臭虫床、死人床。难怪如此倒霉!我跟郑老师请假,回街上到医院打针吃药。等再回到分校时,床已换了,从此与臭虫拜拜。

到分校上学,同学们大多选择走路,大致半个月甚至一个星期我们要回一次家拿钱和粮票。我跟伍希永、戴魁亮住得近,经常约定一起走。路线一般这样:沿芝山路、前进街、正大街到太平门,经城南路到南门小菜园,右转斜插河边,渡潇水,登诸葛庙,穿诸葛庙老街,奔康济亭,翻盘山公路,沿207国道直趋,到何家坪养路工班左转,走一公里左右乡村公路,几个人说说笑笑,追追打打,不知不觉就到了。但乘车的钱会找父母要的,省下来买糖买桃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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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校是学农基地,劳动自然较多,印象深刻的有两件事:一是扯花生。分校两层宿舍楼后边是大片的红壤旱地,种了好多好多花生,花生熟了,老师就带着我们扯。我胆小听话,扯了一下午,看着一兜一兜的花生硬是把口水咽下,一颗也不敢偷吃。晚上大家睡在床上,于湘湖、扶建雄、李小东等几个人吹牛皮,说他们吃了多少花生,花生如何香啊甜啊,真是羡慕、后悔得要死。现在认为,学校当初这样做简直就是反人性。给正长身体、胃口大开的少年分享一捧那怕一小捧劳动成果,该多么温馨仁慈,扼杀这份天性是多么不人道和残忍。二是浇菜。分校种了好多青菜,正是秋高气爽、多晴少雨,劳动课变成浇水,男女生有别,水桶跟脸盆有别,一水桶相当三脸盆。我提的是水桶,我父母不知从哪里买了个袖珍水桶,于是我每天早上提着水桶一下子就完成了浇水任务。一些拿脸盆的同学胀鼓鼓,跟老师举报。后来听跟我关系好的同学悄悄告诉我,那些人被郑老师批了一顿:你们个子像杨东明那样小吗?你们成绩有杨东明那样好吗?从此消停。而我那小水桶确实只能装一盆水。

郑老师对我真的好,还有一件事使我感念不已。有一天,下过晚自习,郑老师叫人喊我去,去了才知道是参加清账,算伙食账。我代表32班学生,31班的代表是罗基庆,他是班长,而我什么职务都没有。郑老师、张老师、陈正生老师还有另外两个人说说算算,我和罗基庆默默坐在一旁。算到深夜,搞清白了,大家签字为证。然后令我又惊又喜的事发生了,厨房王师傅她们给每人端上来一碗肉丝面,那个香啊,扑鼻地香,满屋子香。在昏黄灯光下,那袅袅升腾的热气、泛起的油星、翠白的葱花、浅黄的酱油汤汁、雪白的面条、香爆了的肉丝……此前、此后、如今,再没吃到过那样香、那样回味无穷的面,估计今生今世也吃不到了。多少年来,这一幕在心头不时泛起,我既不是学生干部,成绩也不是最好,郑老师为什么叫我当代表算账呢?直到我当了老师,当了单位领导,几经磨练摔打,才恍然有悟,对某个学生、某个部下特别关心关爱,并不是因为他特别优秀,更不是他的什么背景,而只是他恰好在某一时某一地因为某一点触动了我们内心深处的柔软,那就是善良和同情。

分校读书轻松愉快,那时还没有恢复高考,我们有最强的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张天望老师上课极有激情,抑扬顿挫,响遏行云。他是武汉大学的高材生,几年后调零陵师专,再几年调回武汉大学,成为教书育人的著名教授。上劳动课时,他身体力行,扎着裤腿,挑一担大粪桶施肥浇水。他还带我们两个班爬油山岭,他手举红旗在前奋勇攀登,学生们吹呼雀跃,越荆棘,爬岩石,抄小路,争先恐后。登上山顶,残存有石塔的基座。远眺山下,潇水、贤水如两条玉带交汇,形成万顷碧波,更远处贤水两岸是万亩良田,风光如画,令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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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鹏飞老师是上海人,复旦大学高材生,在一中极有同事缘、学生缘。有的人天生自带光环,我以为郑老师就是的。他讲课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解题条理清晰,抽丝剥笋,深入浅出。一口上海腔调的普通话,令我们这些偏远小城的小屁孩十分受用。我清楚记得他课外要求我们背11至50的乘法,检查时,他不是把我们叫到教室或他的宿舍,而是随意坐到学生铺上,抽我们一个个背。通过了的神气地围在他身边,没通过的羞愧地低着头缩在一旁。我现在还能张口即来:11的平方121、12的平方144、13的平方169、14的平方196……多年后,我以为这是郑老师在训练培养学生的数学感觉和兴趣。

物理老师陈正生,他是工宣队驻一中的,估计是工农兵大学生出身,短小精悍,面容黑亮,牙齿雪白,讲课实在乏善可陈。调皮的学生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鼓báo子”,我们背后也偷偷这样称呼他。十几年后,我调区委宣传部,跟他楼上楼下,一直不好意思跟他相认。他那时是区机要科长,工作极其认真负责,我深为佩服领导法眼,如此安排真是人尽其才。

化学老师汤仕优老资格,学养深厚,讲课不徐不疾,晓畅通俗,重点突出,一周从城里来一、两次。英语课干脆免了。体育课因地制宜,搞笑又实在,上课时从学校到人民桥打一转,老师放羊,学生相互监督,我们无须监督,早盼着这天,因为人民桥桥头有一家米粉店,那黄澄澄、香喷喷、爽滑滑的米豆腐在招手。在我心目中,跟后来古华小说《芙蓉镇》里的米豆腐有一比,只差一个刘晓庆饰演的漂亮女老板胡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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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拘,天道有恒。三十多年后,有一次郑老师从上海来,我邀几个同学陪他去看周家大院,途中我们拐进久违的分校。两层楼的宿舍还在,木梯嘎嘎作响;平房教室还在,门窗洞开;往昔的朗朗书声,往昔的青葱少年,一去不返。我们相顾无言。望着人去楼空的宿舍、教室,我一时陷入迷茫:郑老师、张老师名校毕业,马蹄春风,孰料造化弄人,他们来到永州,来到一中,这是一中的幸运,一中学生的幸运。但对他们个人呢?幸抑或不幸?还有,那时我们读书、学工、学农,物质虽贫乏,但精神充实、轻松,成才、出彩的人也不少。现在老师焦虑、学生焦虑、家长焦虑,整个社会都焦虑,问题出在哪呢?

唉,一声叹息。脑子里忽然涌出柳子两句诗:“欸乃一声山水绿”“岩上无心云相逐”。

2022年9月4日

(注:本文图片为旧时零陵城貌,均源自网络。)

来源:红网

作者:杨东明

编辑:陈小婷

本文为永州站原创文章,转载请附上原文出处链接和本声明。

本文链接:https://yz.rednet.cn/content/646655/57/1204103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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