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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永州丨南行志异(连载之二十一)

第十一章(1)

舜这次决定走水路。方回、彭祖及壤父闲散惯了,从山上下来便各自东西,没有再随舜一路南行,商均则被舜差去云梦泽洲子上看望娥皇女英及登比氏,一夜两次梦见她们,毕竟放心不下,登比氏身体若有转机,舜的意思是要商均去将她们接来,也好一路上有个照应。

在水上行程数日,舜一边观赏沿岸风光,一边心中感慨,南方秋色宜人,仍有看不尽绿水青山,较之中土,完全是另一番境界,尤其那丽日之下,到处如江涛般涌动的水稻,简直叫人羡煞!

这一天,船停泊在了一处特殊地带,放眼一左一右,不约而同奔泻出来两条势均力敌河流,似两条巨人的臂膀,忽一下相拥在一起,合而为一。于是众人便有些迷惘,一齐拿目光投射到舜的身上,意思是让他作出抉择。

舜一时亦拿不定主意,不知沿左边的一条河流行进好,还是沿右边的一条河流行进好,反复环顾之后,便决定上岸休憩,找人问个明白,再作道理。

上得岸来,在草茂花繁的小径中行走约数百步之遥,舜忽觉一阵阵异香扑鼻,顿时驻足不前,众人亦似乎受了这异香的迷惑,一个个停下来,用鼻子四处捕捉。

这时却见一位长者突兀从另一条小径上走过,离舜不过一箭之地。舜看他的形影,分明是前些日见过的脩,本欲赶将前去打声招呼,他却早已背过身子去,不管不顾,并没有丝毫要逗留的意思,径自远去了,给舜留下一个神神秘秘背影。舜望着脩渐渐隐没入丛林之中,不由感慨连连,心想身处这个朦胧时代,奇人怪事真是多之又多,善卷、许由、方回、彭祖、巢父、壤父、北人无择、石户之农……这些数不胜数的人物,按他们的智慧与能力,没有一个不可以出来担当大任,但他们却宁愿隐匿于山水之中,以山水为家,境界真是不同凡响!而这个脩,早以为他是销声匿迹了,谁知这次在南行路上,却一而再见着他的行迹,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为者何?莫非一大把年纪,仍在痴迷旅行?果真这样,倒是佩服得紧。

这时嗷慌慌地和舜说:帝舜爷你看,那边茅舍外,有人在浇洒庭院中花草,他身旁搁着的,正是我们不见了的玛瑙瓮呢。舜一看,果然不差。若木当然也见了,立马就拉着人过去理论。舜拦阻住若木说,此事不要莽撞,其中总有缘故,我们且去看确切了再说。

舜等众人行至茅舍边,觉得先前那阵异香更为浓烈。正在诧异,庭院主人已停止浇洒,笑呵呵迎上前来说,贵客临门,难得!难得!敢莫是为玛瑙瓮而来?若木没好气说,正是为着玛瑙瓮,怎么会到了你这里?舜听若木回答得唐突,便笑着上前说,在下虞仲华,刚才这位小兄弟多有冒失,还望见谅,我们一行前些日露宿南岳,不小心将玛瑙瓮丟弃了,如今在你这里见着,正不知怎么回事,于是怀了好奇,过来探究一番……

哈哈!虞仲华!好你个虞仲华!我终于又见着你了!舜的话尚未说完,茅舍主人早已发出一串哈哈大笑。并且迫不及待伸出臂膀,一把搂定了舜,再不分开。

你是……舜好一阵踌躇。

怎么?连老朋友也认不出来了?我是——

你是伯阳!你是伯阳!舜大感意外,怎么会在这样一处荒僻之地,碰上年轻时节的好友?

舜于十几二十岁时,在认识“八元”“八恺”之前,便先后结识了伯阳、秦不虚、方回、续牙、东不识、雒陶、灵甫等七人,过从甚密,渐渐成了挚友。那时舜因不受父母待见,时不时便要找他们吐露心曲,其中与他牵连最多的是方回与伯阳。方回年长,又有见地,关怀舜如长兄,伯阳年幼,目光里全是好奇与浪漫,与舜的亲密胜胞弟象十倍。但是舜在发迹之后,千方百计要为他们谋份职务时,他们却一个个作鸟兽散,或隐身于山林,或埋名于市井,除方回外,数十年间音信全无,好似在人间蒸发,一个也没见着。舜记得伯阳年少时有个怪癖,一旦见着大地上的花花草草,就要欢喜得发狂,视之若至宝,觉得是上天对人类的恩赐,有一次他对舜说,花草之有色泽与芳香,真是不可解,于是每常自己去种植,而且种植得非常专心,常常是撒播下种子去,便日日守护于彼,心无旁骛,看着它如何地破土,如何地伸枝展叶,如何地有了色泽,有了芳香,最后又如何地开花结实,吃喝拉撒包括睡眠须臾不离左右,若遭人类或兽类糟蹋,他会不遗余力维护。舜见他太过着迷,便取笑说,男子汉何以钟情花草于此?伯阳当时回说,我的钟情于花草与仲华的钟情于历山耕耘,并没有什么区别,世上万事万物,总要有人去呵护它,给它以管束,世上有千百种人,必有千百种行业需要这些人去做,譬如仲华你,将来必要做大事业,那么你势必要去做管束人的工作,而以伯阳的能耐,只能置身于草莽之中,做这种被人所不看重的事业,我以为也就不错。伯阳的这份执著,舜当时由衷佩服,后来舜登上大位后,省悟到伯阳当时的言谈其实颇发人深省,惜乎再要找他时,已丝毫打探不出他的行迹,只是隐约听说他只身去了南方经商,渺矣无寻,舜以为这辈子再见不着他了,谁知却在这荒僻之地,他倏忽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而且陪伴在他身边的,仍是那些他倾尽一生心血呵护的花草!

舜感慨万端,疑心自己是在做梦。

这时伯阳便告之舜以实情。伯阳说当年南方经商是假,实际是选择时机抽身,朋友之交,该进则进,该退则退,如果当时不抽身,你作为天下共主,自然要为朋友们谋份利益,但这样一来,于你,会招来徇私的议论,于我,亦会被人认为有攀附之嫌,何况我的行事,渺小之极,是以避而远之,谁知这样的结果,于你或许只是遗憾,于我却饱尝了数十年的思念之苦,后来听说你卸下了那份担子,来南方作一次旅行,便日盼夜盼,盼望着有重逢的机会,可是当机会来了,心中又未免犹疑,虞仲华还是当年那个从垅亩之中走出的虞仲华吗?这时候脩来了,脩是个神出鬼没的人,他当时和我说,你种这些花草有什么稀奇?银山地方有一种树,它所结出的果实,像极了光着身子的婴孩,太阳出来后下地上玩耍,太阳落下去后便没入地底不见,第二天黎明复又出现在树上,有人给它取个名字叫女树,这才真叫稀罕!你有能耐弄这个不好?我说这种树你见过么?树上果实如婴孩者多了去了,所谓到地上玩耍,不过是人们的异想,当不得真的,你说我的种植花草不稀罕,其实亦有稀罕处,譬如我正设想一种草,设想一种花,能够永远把芳香留住,把色泽留住,传送百代千代万代,给人们留一份念想,岂不是有趣?脩说你怎样留住芳香留住色泽?我却不信,是否有了些眉目呢?我说眉目已有一些,只是尚缺一样东西,方能固其根本。脩问缺一样什么东西?我告他天泉。他说是天泉么?天泉是否就是天露?我说正是。脩听后哈哈一阵大笑,说天露岂是平常手法所能得到的?即便得到,也需要许多时日,恐怕不能应你当下之急,不过你也不必过虑,你的好友虞仲华手中现有一个玛瑙瓮,瓮中天泉胜过玉液琼浆,等时机一到,我必给你弄将前来,遂你心愿。

伯阳叙述到这里,拿眼直视着身旁玛瑙瓮,嗫嚅着说:这就是玛瑙瓮之所以搁这里的缘故了。

舜听后长吁一口气:原来事情竟是这样,这其中许多曲折实实令我想象不到——第一个想象不到,便是脩这个人,他的掠走我的玛瑙瓮,其实是用心良苦,开始我以为必是眼馋,可眼馋亦不必如此的——却原来他不仅是为了遂你的心愿,亦是借机为你我的见面牵线搭桥,他的这番美意,我如今已完全明白;第二个想象不到是你伯阳,你的执著和毅力不知叫我说什么好,一个人一辈子竟能初衷不改,矢志不移,一如既往地将全部心思用在花草上,换了别的人,如何做得来,我如今想,这世上的一切精彩,全是你们这类人所为!缺失了你们,我们眼里能有什么呢?伯阳说仲华你这样认为,倒叫我无地自容了!

舜这时忍不住又问:伯阳你何以来到这样一处偏僻之地经营花草?是在躲避什么吗?伯阳说这亦是脩的缘故,脩行走过的地方多,见多识广,他说原来举荐你的四岳,其中之一的羲叔氏住在极南方的交趾,在那里观察太阳出没的规律,脩说了那里的诸多见闻,引起了我的兴趣,因此有意去那里走走。可是当我行进到这里,见了满眼的绿水青山,立时被吸引住了,心想我还要去哪里寻找这么一块宝地,不如留下来吧,这一留便是数十年过去,如今见着你,真有说不出的感慨呢。舜说我们一行刚刚趋将前来,一路所闻异香,就是你所说以玛瑙瓮中甘露浇灌的结果吗?伯阳说正是,这种草的异香,恐怕千百年后,亦不会散去呢。舜说既是这样,我就慷慨将玛瑙瓮搁你这里如何?伯阳说这却使不得,我怎么能夺了你的至宝?舜说搁我处不算至宝,搁你处才是。伯阳还是不依,说,仲华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个玛瑙瓮,我终是不能接受,我知道你此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起码,你的兄弟象还等着你去见面,听说他身子不甚康健,或许这玛瑙瓮对他有所裨益。舜见伯阳提到兄弟象,忽然猛省,便不再坚持。

果然经过了一段漫长岁月,伯阳经营过花草的地方,人们给它起了一个别具一格的名字:零陵。零陵之名,据后人考证,与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此地盛产的一种香草,可谓遐迩闻名,这便是人们惯常称呼的零陵香了。

舜临行前对伯阳说,你经营的这处地方,花卉香草如此繁杂,天下恐怕绝无仅有,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花园了,那么这里的后人,不知要怎么样谢你呢。伯阳说,我自知所做的事情,微乎其微,能够在天地间留下一缕馨香也就不错,哪里敢企望后人致谢呢。舜听伯阳如此说,心中越发敬重不已。(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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