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文化永州丨田日曰:那时的暑假

傍晚散步,看见小区里的孩子们相互嬉闹,追逐乱串,就知道又是暑假到了。他们不再每天去往学校,很理所当然、痛痛快快地放下原来每天拿在手里的书本,欢度他们开心的时光。看他们忘情的样子,不知怎地,我一下子想起自己曾经的暑假。

小学读的是本村的村小,所以,暑假便是长时间不用去到学校上课而已,几乎没什么放假回家的概念。在家的日子,除了放牛、割草、打柴火,剩下的就是玩了。玩的花样也没什么稀奇的,无非下河洗澡、扯丝草、捡螺蛳、摸鱼虾,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快乐事。以至于都分不清究竟是在玩游戏,还是在帮家里“打帮手”。

记忆最深的,是与小伙伴们玩“捉迷藏”。

在我老家,“捉迷藏”其实叫“‘躲’换‘摸’”。顾名思义,就是“躲”的人与“摸(瞎)”的人互换着玩。有两种玩法。一种是一个人找一群人,另外就是所有的玩伴一分为二,一帮人找另一帮人。分帮的办法,当然是猜“锤子剪刀布”了。天高云淡、月光如泻的夜晚,阵阵蛙叫虫鸣之中,大人们晚饭之后,或忙着做家务,或聚在一起纳凉歇息聊天,小伙伴们也早集合在一起了。伙伴们尽情奔跑穿梭,会打扰他们闲聊,令他们生烦,常常换来几声呵斥。伙伴们也不用搭理,自顾知趣走开就是。有藏墙角落的,有藏树杈上的,有藏守瓜棚里的,甚至有的人恨不得躲到“月亮”里面的桂花树上去。“藏好了吗?”“藏好了!”机灵的人用上一计,喊一声就能诈出好几个傻小子来。或者停下来辨听,别的地方有唧唧的蝉鸣,而某处一片寂静,或者有阵阵狗叫,这时,你只需诈一句“快出来,我看见你们了,别怪我丢石头过去啊”,便会有人自己从黑影中走出来。只要谁找出一个对手来,下一轮他就可以不用承担找人的“任务”。相反,一个人也没找出来的,以及那些被别人找出来的人,下一轮就重新组合成一队,继续充当找人的角色。每天晚上都乐此不疲,夜夜玩到半夜三更。最有趣的是,有的玩着玩着,在柴草堆里一歪身睡着了,没谁知道他在哪,当然就没人去叫醒他,他便在星光月影里,一觉睡到天明。等第二天清早,揉着朦胧睡眼,蹚着晨露回到家里,挨父母一顿臭骂,肯定是免不了的了。

到县中学读书后,暑假回家,就完全是另一种情形了。因为,还没等你把从学校带回来的书叠放好,没等你把从学校带回来的衣服鞋子洗干净,就到了农村最繁忙的抢种抢收“双抢”季了。虽长高了但依然孱弱的身子骨,只是个虚胚子,是缺乏耐力的,但也得凑上一个劳力,帮家里抢干农活。那时,父亲在外工作,家里承包的责任田,平时全靠母亲和很早就没读书的哥哥。所以,暑假的“双抢”,父亲请假回来帮忙,我也不能闲着。割禾、打谷、扯秧、插田、看水、除稗、杀虫、施肥、担谷子、抬打稻机……一应的农活,除了很需要技术和掌控力,又有些危险的犁田耕地以外,几乎什么都干过。没出半个月,一头脸和身子骨被晒得黝黑黝黑不说,肩膀和手臂上还会晒脱一层皮。在水田里劳作,遭蚂蟥咬得鲜血直流则是家常便饭一般。实话实说,那绝对是很难熬的一段日子。在辛苦得近乎挺不住的时候,心里甚至盼望着开学的日期早点到来。但也正是这样早早感知了父辈们务农的辛苦,自己才愈加坚定地发奋读书,要通过读书改变命运,尽早跳出“农门”。

“双抢”结束后,我还会跟随仅大我几岁的哥哥,划着小船,载上一船自家地里种的“洗籽瓜”,到县城去卖瓜。种洗籽瓜,虽说主要是为获取瓜里面结的瓜籽,就是老家很有名的特产“红瓜籽”,可那时,经济拮据,还想着把瓜也同时卖出钱来。一船的瓜,运倒县城里,需守着卖上好几天。有一次,我搬着一篓瓜,在从木船上往岸上跨时,不小心一脚踩空,掉进河里,一身湿透不说,左脚皮肉刮伤,竟伤到看得见皮肉之下的骨头。不仅其疼其痛可以想见,几十年过去了,我左脚上至今还留有一道没消散的疤痕。

帮家里忙完这些,渐渐懂事的我们,也会谋划各自的小“秋收”——赚钱为自己攒学费和零花钱。在乡下,这样的门道很多。比如挖茴头青,比如摘乌桕树籽,还比如到沙洲的柳树上收捡一种叫“叫唧唧”的蝉虫壳。那时,每个集市上的供销社,都代收这些被送到药材公司用作药材的“土货”,按个按斤两论价的都有,虽然都是以分以角计算,但凑少成多,一暑假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收获。

我做过最赚钱的事是贩卖冰棒。因为父亲有一辆自行车,我让父亲再帮着做了个有一层棉花夹层内胆,能保温,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木箱子,又用自己卖土货积攒的钱,做起了贩卖冰棒的生意。每天天刚亮就起床,骑上自行车,去到二十多公里的县城,到冰棒厂去排队提货买冰棒。然后顶着烈日,使劲踩着自行车,急急忙忙往乡下赶。向着家的方向,沿途走村串巷地摇着自行车铃铛叫卖着。尽管偶尔也有半天卖完一箱冰棒的时候,但更多时候,是需要一整天才勉强卖完出去的。所以,在早上出门时,就会有预备地带上中午充饥的食物。一趟下来,扣除成本和卖不出去自己跟家人吃了的,能赚个两三块钱,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一暑假的努力,除了开学时拿去交自己学费的,一个学期买书等零花的钱,自然是没问题的了。

那个时候,某个小伙伴好不容易弄到一本被翻卷了角的小人书,我们也会友好地凑在一起翻看,也会有老师随意布置的一点点暑假作业。但见现在的孩子们,要在暑期报名上各种名目繁多的兴趣特长补习班,大多是极不情愿地去参加。至于现在令人无所不知的网络,现在花色变换的游戏,现在应有尽有的玩具,现在种类繁多的图书读物,一切的一切,在我们那时,则根本连想象也想象不到。我当然羡慕如今孩子们幸福的模样。可我依然觉得,我们那个时代、那时候的暑假生活,是简单也是快乐的,是吃苦也是励志的。两相比较,令人愈加觉得,今天美好的幸福生活,当倍感知足、倍加珍惜。

(田日曰,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出版散文集《潇水清清永水流》)

来源:红网

作者:田日曰

编辑:李艳

本文为红网原创文章,转载请附上原文出处链接和本声明。

本文链接:https://yz.rednet.cn/content/2019/08/28/5897543.html

相关链接

    频道精选

  • 重要新闻
  • 县市区
  • 冷水滩
  • 零陵
  • 祁阳
  • 双牌
  • 东安
  • 道县
  • 江永
  • 江华
  • 宁远
  • 新田
  • 蓝山
  • 金洞
  • 回龙圩
  • 经开区
  • 政务
  • 社会
  • 文旅
  • 公示公告
  • 问政永州
  • 图片
  • 要闻
  • 财富
  • 消费
  • 健康
  • 综合
  • 科教
  • 专题
  • 本网动态
  • 理论视窗
  • 经济
  • 视频

阅读下一篇

返回红网首页 返回永州站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