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风从南岭来。翻过百叠岭
到蓝山大洞村时,脚步便软了
万亩梨花醒在晨雾里
花瓣拢作瑶妹银饰,缀满枝头
蜂醉在花心,绒毛上沾着薄薄的金粉
花影间人影浮动,镜头追着春天
果农老李立在树下
梨花与白发,一时分不清
几只土鸡低头啄食
远处叠着深深浅浅的蓝——
天是湛蓝,山是墨蓝
连风也浮着淡淡的蓝
而那一坡一树的白
是他用整整一个冬天等来的
梨有梨的性子,得顺着
四月疏果,老李的手糙,却极稳
摘去密的弱的,留足舒展的空白
等阳光来喂糖,等昼夜来凝香
等那蛋白质、维生素、苹果酸
交出香、甜、脆的黄金配方
七月,黄花梨熟得比别处早
皮薄如纸,黄褐带露,核小似豆
咬开,汁水淌出山涧的凉
那股清甜藏不住——
润了喉,静了心,镇住一夏的燥
从舌尖到肺腑,一路服帖
摘第一筐梨时,老李的手还会颤
三十年了,仍像那等礼物的孩子
匀称的果,被他小心装箱,寄往山外
自己拣个带疤的,衣角擦擦便啃
他笑:甜,一样的甜
手机里订单闪烁
把往后的日子,映得愈发敞亮
小院静下来了
两条黄狗倦在餐桌边
黑糊酒是蓝山一宝,老李喝了一辈子
却说:再烈的酒,也烈不过地气
人哄地皮,地哄肚皮。果好,才卖得远
酒香混着梨香,悄悄往南飘
他偶尔抬头,望向南风坳那头——
月光正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生,大约就是这样了
把石头的冷,守成梨花的白
再把白,酿成入口的甜
看花开了又落,果摘了又结
年年岁岁,风轻云淡,宠辱不惊
来源:红网
作者:嶷山阿云
编辑:王杨
本文为永州站原创文章,转载请附上原文出处链接和本声明。